月度归档:2005年04月

真的腐烂

我拍的照片真的越来越诡异了。我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在捕捉美好, 而是在寻找”逆”。这个”逆” 是怎么一回事,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 不使用叛逆就能简单解释的。我觉得自己也不像个收割者, 不愿去撕碎任何东西, 也不像一个巫师要把美好变丑。我所做的, 就好像是放逐。一个没有目的的孤魂野鬼所做的事情, 它的视角和它的路线。

我开始观察死亡,死亡也是一种放逐:谎言如何被理解,如何被接受,燃烧的香烟被我弹入水中, 垂直入水, 噗的一声不见了, 留下一小圈波纹, 或者是熄了灯以后, 没人的时候看香烟燃烧的那一部分,一点一点泛黄, 一点一点消失, 看着灰烬是怎样飘在空气中的,是怎样降落的。我开始逃避那些没有目标的争吵, 开始扼杀自己没有终了的期待,开始看不见目标。我的旗帜倒了。或者说,根本没有旗帜。生之悲哀,死之放逐。

我已经半个月没沾过酒精, 我开始喜欢ZIPPO油的味道。傍晚走出屋子的时候,满世界的美好。我不知道我该去哪儿。我总像一个没人要的孩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坚持的信仰彻底将你背叛了,然后发现你所坚持的其他真理信仰都改变了。那这个世界上, 还有什么可以抓住,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我感觉自己真的是腐烂了。头发腐烂, 手指腐烂, 脱了皮, 一圈一圈的。我的眼睛也开始腐烂了, 开始看不清东西, 嘴巴和舌头也腐烂了, 无法争辩。只是我的嗅觉和触觉还没有变质, 這氣味薰得我不行。又冷又疼。

解剖台上睡着的尸体

凋零有许多种方式, 然而腐烂却只有一种。就好像从清醒入睡那一刻是永远不能被描述的, 我们活着活着, 便枯萎了。一年以前如果有人和我说不相信爱情, 我会让她去看小王子, 两年以前还在自己的世界里忧伤幻想, 现在却是活生生的生存压力。仿佛一瞬间, 就像从清醒入睡那一瞬间, 全世界和你都变得不一样了。全都不一样了。

今天我又抽了半盒555, 看夕阳。放下电话发了个消息然后走出该死的一个人的宿舍, 走向黄昏, 新鲜空气, 你看那花儿开了草也绿了, 所有的人们都成帮, 结对。走过天南街, 天大的湖边全是人, 手里拿着塑料口袋, 吃热腾腾的小饼, 荡着双腿说着笑着, 时间只对我是静止的, 我在一个静止的世界去参观幸福。

ZIPPO其实是一种很麻烦的东西, 需要灌油需要换芯, 比养个小女朋友还麻烦, 点不着的时候真让人着急。在天大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穿这绿色衣服的民工坐在桥边抽着烟, 要不是ZIPPO这个时候着了, 我可真想上去管那哥们借个火。没准还会和他聊聊, 因为我觉得我和他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个城市的参观者, 抽烟的时候都会看着远处, 都会在那一刻呼吸自己。我和他, 就仿佛两俱相对的尸体, 只不过一个穿着整齐一点的衣服, 本质都是一样的。在那个领域, 我甚至没有一个民工富裕。

忽然想找一个裸体模特, 胸部上有一个桃子一样的胎痣就更好了。前一阵看了忘了谁的片子, 这一阵回味过来才很受触动。

想要一个大的天台, 一个空旷的小巷, 活着一个废弃但是很干净的工厂, 一片只有一朵云彩的天空, 一个裸露的完美的后背。和头发。
想要一个旧收音机, 一副精致的扑克牌, 一瓶颗粒很重的眼影, 一支碎得很漂亮的高脚杯, 和一只猫。

昨天给lacy还有webto都拍了几张照片, 都只有一半脸。特别是lacy那张, 是我拍过最完美的人像了。却是最糟糕的。

觉得活着活着已经失去了知觉。自己像俱解剖台上的尸体, 头和下体被缠绕上了白布, 就像被包裹起来的椰子和树桩。胸腔被人用手术刀很轻易切开, 把皮肤和脂肪掀起, 从里面掏出各种东西, 仿佛零件。双臂被人摆弄来摆弄去, 而我竟然没有一点知觉, 没有知觉的参观这一切。

绝望是个不能被轻易提及的字眼, 很多人总说自己绝望, 也不一定是真绝望。真正绝望的人会去自杀, 习惯绝望的人等待死亡。有些人让人失望的理由是自己疯了。其实那是一个骗子。

我喜欢看夕阳, 喜欢参观傍晚的温暖太阳下面暖黄色的世界里面嬉笑奔跑的孩子, 虽然不懈, 但是羡慕那些牵手走路的情侣。我喜欢注视, 喜欢被你从后面抱住那一刻心脏明显的生理反应。被伤害的时候我喜欢拿着烟四处的走, 看夕阳, 那是解剖台上切割我的刀子停下是我片刻消失的休息和放松。生活开始腐烂了, 没法定义那个开始, 也没法定义腐烂的终结, 那是拥抱着的死亡。我也会死亡, 灵魂先于身体, 我就快变成一个台冒烟的机器, 等零件全部坏掉, 也不至于那么伤心了。我渴望灵魂被人宠爱就像我宠爱她, 虽然不奢望也不渴望被你救活。那么就让我安静的死去, 不知不觉, 就好像从清醒入睡那一刻。